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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

      他说罢,看向魏静檀和沈确,“怎么样?还有想问的吗?”
    “所以,你早就知道,郭贤敏存在你那的是苍云卫的虎符?”沈确问。
    墨羽坦然道,“没错。郭贤敏将它存入须弥阁时,我便知晓那是何物。如此烫手的东西,我更想知道,最终会是谁来取走它。”
    他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,“倒没想到,来的是你们二位。”
    他略一停顿,继续道,“说来也巧,阁中正有一批货物需连夜运出城,通关文书、车马过所一应俱全,护卫也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。”
    墨羽向前微倾了身,笑容和煦道,“两位,前路凶险,多一分助力便多一分生机。可要搭一段路?”
    第118章 千里烽烟 黄粱梦醒(8)
    沈确最终还是同意了魏静檀的提议。
    “那事不宜迟,我即刻安排。”墨羽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。
    沈确转向魏静檀,院中只剩他们二人,月色清冷,映得魏静檀侧脸轮廓分明,却也显出几分掩不住的苍白。
    他心头沉甸甸的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声嘱咐。
    “我会尽快回来。我离开之后,你想办法藏好。在我回来之前,务必保全自己。”
    魏静檀闻言,下巴微抬,嘴角带着些许倨傲的弧度,仿佛一切尽在掌握,“你放心,我自有筹谋。现在我们不知苍云卫兵力如何,但不管怎样,你回来之前,我定将京城搅得天翻地覆,界时也能多一些胜算。”
    可这话落在沈确耳中,却只让他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。
    他看着他强撑出的从容,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。
    眼下这京城,三教九流中遍布连慎的耳目爪牙,蛛网般严密,何况还有一个手握兵权待时而动的孙绍。
    留在这里,无异于置身于风暴的中心。
    半晌,他们在货栈汇合,墨羽身后跟着一位黑衣侍从,低声禀告,“护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好手,沈大人请放心。”
    沈确点头,此时他已换上一身深灰色布衣,将发髻打散重新束成商人常见的样式。
    魏静檀犹豫着,压低了声音上前问,“可有什么话需要我带给沈统领?”
    他问得隐晦,沈确却立刻明白了他的所指。
    上次军器司风波,本就是沈确的试探,只可惜结果他并不满意。
    他摇了摇头,“沈家是行伍之家,论带兵打仗,守土安民,那是分内之事,责无旁贷。可若说到这朝堂权斗波谲云诡,非其所能。”
    魏静檀点了点头,看着他跟车而去。
    “保重。”墨羽拱手。
    车队缓缓驶入夜色,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的响声,直到最后一盏风灯的光晕也融进黑暗中。
    次日黎明,天色未亮,鸿胪寺正堂内已是灯火通明。
    今日乃登基大典前最后一次朝议,可左等右等,却迟迟不见沈少卿身影。
    吴寺丞在堂前来回踱了几步,终是按捺不住,寻到正在整理文卷的魏静檀,“沈少卿……今日仍未到?”
    魏静檀垂眸答道,“大人连日辛劳,告假了。”
    寺丞眉头一紧,“这节骨眼上告假?”
    他本想说些什么,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。
    沈确此人,行事向来散漫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    说到底,这位少卿的官职,不过是圣上恩宠的象征,挂个虚名罢了。
    可眼下这般要紧关头,岂容他再这般儿戏?
    “不就是个朝议嘛!寺丞去也是一样的。”魏静檀劝道。
    “你说得轻巧!”
    沈确散漫也就罢了,见他也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嘴脸,吴寺丞不客气的乜了他一眼。
    魏静檀不放在心上,笑道,“寺丞大人何必计较这些,日后沈少卿还是要往上升的,空出来的位置还能给了旁人不成?”
    吴寺丞没理他,琢磨之下倒也对他这话深信不疑,甩着袖子议事去了。
    几乎同时,一封密报穿过重重宫禁,递到了内阁值房连慎的案头。
    他展开纸条,目光扫过上面寥寥数语——鸿胪寺沈确,晨间未至,其赁居小院,人去屋空。
    连慎面上并无波澜,只将纸条凑近烛火,看着它卷曲焦黑,化作一缕细烟。
    他抬手轻叩桌面,守在门外的长随悄无声息地进来。
    “昨夜,各城门可有异状?”
    “回相爷,皆按您的吩咐加了暗哨。除几支有通关文书的寻常商队于宵禁前离京,未见异常。”
    “商队……”连慎缓缓靠向椅背,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敲,“传令下去,让苏若封锁京畿所有要道,严查出城人员。通知孙绍,让他集结兵力。再派一队精锐,顺着商队的方向追。沈确若出了城,走不了多远。”
    长随领命退下。
    连慎独自坐在渐亮的晨曦里,眼底却沉着比夜色更浓的墨,手上的玉扳指,在指间缓缓转动。
    “沈确啊沈确,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只是你太小看这京城了。”
    他想起那枚失之交臂的虎符,想起魏静檀那双沉静却暗藏锋刃的眼睛。
    沈确离京,难道他知道苍云卫的藏兵之地了?
    “魏静檀呢?”他突然出声,问的是不知何时已候在帘外的另一名心腹。
    “仍在京中,今日照常到鸿胪寺上值。”
    连慎嘴角掠过一丝极冷的笑意,“他倒是稳坐钓鱼台,是以为我不会杀他吗?”
    “相爷,接下来该如何处置他?”
    连慎轻声道,“有他在京城,沈确跑不远。”
    登基大典在即,任何变数都必须扼杀在萌芽之中。
    沈确必须死在外面,绝不能让他接触到任何可能调动兵马的力量。
    而魏静檀……留着他,或许还能牵出更多的鱼。
    午时正刻,含光门外一处荒废许久的破屋。
    日光从破楼的屋顶斜射而入,在布满蛛网与浮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柱。
    魏静檀悄无声息地闪身入内,宋毅安早已候在屋内背阴处,见他到来,微微颔首。
    他一身不起眼的褐衣,面容隐在阴影里。
    “查到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连慎与当今皇后早年确有私情。”
    魏静檀眸光一凝,“细说。”
    “皇后娘娘,当年在闺中时,并非如今这般尊荣。她是家中庶女,母亲早逝,在府中地位尴尬,并不受宠。”宋毅安语速平缓,“彼时连慎尚是一介寒门学子,虽有才名,却无根基。两人不知如何结识,互生情愫。然皇后之父,当时只是五品京官,眼界虽不高,心气却傲,一心指望女儿攀附权贵以振家声,如何看得上白衣出身的连慎?嫌他门第寒微,前程未卜,断定非良配。”
    他略一停顿,“据说阻挠甚烈,斥责羞辱皆有之。后来,更是为了彻底断绝两人往来,也为了谋个实在的前程,硬是将当时年仅十六的庶女,送入了亲王府邸为妾。”
    宋毅安继续道,“连慎当年因此事大受打击,据说沉寂了很长一段时日,闭门苦读。再后来科举入仕,一路走到今日,其中是否存了别样的心气与执念,便不得而知了。皇后当年被送入王府后,并不得宠,处境未见改善,甚至更为孤寂。”
    “不过,”宋毅安的话锋一转,压得更低,“我顺着一条极隐秘的线查探,发现他们并非全然断绝往来。每月初一,皇后必以祈福为由,前往城西香火最盛的宝华寺进香,雷打不动。而连慎当初他入京科考就在那借宿。他们时间错开,路径不同,但寺中有僧人曾见两人先后进入后山同一处僻静禅院,停留约莫半个时辰。”
    “持续多久了?”魏静檀问。
    “当年皇上还是王爷时,被圈禁过几年,除了不能出府这段时间,其他时候不曾断过。”
    少年被迫离散的恋人,如今一个高踞凤座,一个执掌朝纲,这些年在神佛眼皮底下延续着隐秘的联系。
    倘若只是如此,这或许还能称得上一段令人唏嘘的、关于命运与坚守的故事。
    才子佳人,被门第偏见所阻,历经岁月与各自际遇的洗礼,依然在权力之巅的阴影里,维系着一份无法言说的情愫。
    魏静檀或许也不吝于报以一声轻叹。
    可这份隐秘之下,洇染的是他人的鲜血与分离。
    第119章 千里烽烟 黄粱梦醒(9)
    午后的光线吝啬的斜射入狭窄巷口,魏静檀从阴暗的巷子里走出来,深呼了口气。
    街角的茶摊飘来淡淡茶香,几个闲汉正端着粗瓷茶碗,倚在树下歇脚,京城似乎还是那个京城,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感。
    他知道,明天就是新帝登基大典,而这平静的表面下,正静候着一场血雨腥风。
    他拐过街角,准备往皇城的方向去时,背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虽如落叶点水,却终究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    终于等不及了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