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辰看他吃的还算开心，胆子更大了，直截了当道：“程予心，我始终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要比朋友还要更亲近一些。”
    程予心吃饱了心情也好了不少，也有耐心和他重新沟通了：“是什么让你产生了这种错觉。”
    错觉吗？江辰愣了一瞬，立刻摇头道：“不是错觉！”
    “你这几天确实比较辛苦，这样，明天再给你一笔奖金，以后这种话就不要说了。”在程予心看来，合作对象之间的所有客套和虚与委蛇都是冲着钱来的。
    既然钱能解决问题，他并不想浪费多余的精力。
    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他终于意识到，他的所有示好与告白，看在程予心眼里都只不过是索要好处的手段。
    ——因为契约的关系。
    江辰紧紧咬住牙齿，过于用力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可即使这样，心脏还是不可抑制的传来酸楚的感觉。
    “程予心，我不要钱。”江辰用力呼出一口气，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，说出的话语却是那般苍白无力。
    程予心好笑的挑起眉毛，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笑话：“你不要钱？那今天的晚餐你请客吧。”
    “不止今天晚上，你在虞城的花销全部由我承担。”江辰紧紧绷着后背，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将他整个人拉扯起来。只要程予心随意一个动作，就能让弦崩断，让他整个人崩裂。
    “虽然做事一般，做人倒是很会。”程予心自以为中肯的评价道。
    “是吗？”江辰脸上缓缓露出机械的微笑。
    程予心看着古怪，却仍旧没放在心上。
    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。
    哪怕和家里闹翻了，他也从未因为钱烦恼过。更何况就算自己真没钱了，程老爷子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孩子陷入困境。
    程予心有着十足的底气，所以回答的格外干脆：“你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我们都是明白人，说破反而没意思了。既然你这么想表现自己，那么我给你这个机会。”
    江辰求之不得连连点头，哪怕对方对自己误解重重。但是只要肯给机会，就还有希望。
    “那么今天晚上的第一站，程予心，我们走吧。”
    江辰果然付了饭钱，不等程予心开口便拉着人上了车。八九点钟的虞城依然热闹，但是已经不再堵车了。所以江辰载着人一路畅通无阻，不过十几分钟便抵达了目的地。
    程予心一眼认出了这个地方，毕竟是虞城的知名景点之一，程予心早在大学时期就和同学朋友来过很多次了。
    虞城作为历史悠久、文化底蕴深厚的历史名城，知名景点当然数不胜数，除了众人心目中的朝圣圣地虞城大学，虞城护城河也是名闻遐迩声名远扬。
    江辰带人来的就是这个地方。在江辰原本的计划里，护城河排在了第二天晚上。奈何才第一天便意外频发，先是去了医院，又在晚饭时闹了那么一通。
    江辰生怕再出什么幺蛾子惹的程予心不愿同他一起出游了，便临时改变主意带着人来了这里。
    虞城的护城河依托文化底本，平衡现代科技与商业发展的多方需要，如今已是一片欣欣向荣熙熙攘攘的热闹景象。河上游船往来有序络绎不绝，河岸古典建筑沿河排布鳞次栉比。江辰提前做过攻略，知道欣赏感受护城河的最佳方式莫过于乘坐游船，置身于护城河之间才能领略河与城的真正风光。
    所以江辰没有丝毫犹豫，拉着人径直朝售票码头走去。
    江辰因为准备充分，一路上十分从容游刃有余。可程予心明明一无所知，看起来依然熟门熟路，仿佛早有预料。
    江辰心思一动，想到了什么：“你之前来过吗？”
    尽管是工作日，护城河的游客数量依旧不容小觑。人群喧嚣，程予心一时没有听清江辰说了什么。
    江辰便挤到程予心身旁，俯身在程予心耳边大声道：“你之前来过吗？”
    程予心没有被游客吵到，却被江辰吵得脑瓜子疼，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，却差点儿和其他游客相撞。程予心不得不停止后退，无奈的看着始作俑者，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：“我在虞城上的大学。”程予心一字一字慢慢说道。
    程予心的声音并不大，但是语速很慢，所以江辰还是听清了。
    江辰龇着大牙笑了：“既然你来过，愿意为我做导游吗？”
    程予心冷哼一声：“船上有智能导游。”
    江辰其实是知道这个的，他不仅知道船上有智能导游，还在做攻略时知道了，船上可以预约包间。但是他原本预约的是明天晚上的包间，今天晚上因为临时起意，临河的包间都已经预约完了，所以他们只能在大厅或者甲板欣赏夜景了。
    江辰有些遗憾。又想，如果将来能和程予心在一起，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弥补这次的遗憾。
    所以他重新有了士气，道：“我对导游不感兴趣，我只对你感兴趣。”
    程予心对此已经毫无意外了，只是冷淡的看了人一眼，便继续跟随人流来到售票码头。
    江辰买好两人的船票，等待安检的时候，看到程予心趴着栏杆，眼睛看着护城河似乎有些出神。
    程予心确实走神了。他上一次来护城河，是毕业典礼的前一天。他其实原本只想和林乐舒两个人一起来的，但是林乐舒并不理解他的用意，出发前自然而然喊上了周维和李响。
    夏季的护城河，游客比之冬季愈发密集。四个人高马大的男大学生在人群里小心翼翼又艰难的挪动着，生怕一个不小心撞到老弱病残生出事端。
    程予心走在最后，并不高兴。
    他其实有所预料，依林乐舒的性子肯定会叫上寝室的所有成员。
    可他还是不开心。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林乐舒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异常，突然在原地停了下来。
    程予心也想停下，但人群依然推着他往前走去。就这样，他离林乐舒越来越近，越来越近……
    “程程，”林乐舒的一只手臂搭上了他的肩膀，“反正想回都可以回来的嘛。只要你还在虞城一天，我就陪着你一天！”林乐舒将他的郁郁寡欢误解为了毕业前对母校的不舍，耐心又贴心开导起来。
    程予心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，将错就错的点点头。
    林乐舒见他情绪还算稳定，不再多说什么，搂着他的肩膀朝另外两个室友走去。
    周维和李响排队买票的时候，林乐舒就一直搂着程予心的肩膀陪着他。
    他也许知道以自己的智商无论说什么都无法将聪明伶俐的老幺说服。干脆什么都不说，只是用沉默的陪伴消解对方的分离焦虑。
    那时，程予心就是像现在这样，怔怔的看着波涛涌动的河水。夏季的晚风燥热，吹在程予心脸上，让他干涩的眼睛几乎流出了泪水。
    程予心忘记了自己有没有哭。应该是没有的吧，如果哭了，林乐舒不会记不得。
    冬季的夜风吹来，程予心冷不丁打了个喷嚏。
    正发抖着，有人将他搂进了怀里，宽阔，温暖。
    程予心抬头，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。
    “还冷吗？”江辰一边问着，一边拿出纸巾，似乎想要帮他擦鼻子。
    程予心既无语又害羞，轻巧的别过头去，没能让人得逞。
    江辰因为他这孩子气的动作轻轻一笑，没有计较，将纸巾放到程予心手里，“擦一擦吧，很快就到我们了。”
    第20章 一句表白
    买票登船的流程几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，除了风的温度，似乎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    程予心紧紧捏着手心，在身边人的牵引下随人流登上游船。
    冬季的夜间项目并不像夏季那么丰富，所以简短的开场白与游玩介绍后，广播便开始播放轻松愉快的轻音乐。
    江辰见有人陆陆续续前往甲板欣赏河上夜景，本想拉着程予心一起过去，又看到他苍白的脸颊和红红的鼻尖，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    游船内有提供热饮的水吧，江辰见程予心正发着呆，便没有打扰他，自己过去买了两杯热牛奶。
    回来时程予心仍旧隔着玻璃望着波光粼粼的河面出神。江辰思索了一会儿，轻轻将热乎乎的牛奶杯贴上程予心的面颊。
    温热的温度裹挟着牛奶的香气扑面而来，程予心收回目光，转头看到一张得逞的笑脸。
    “还冷吗？喝点儿热牛奶吧。”
    程予心忽闪了几下眼睛，在期待的目光里接过牛奶。
    不知是牛奶的温度太足，还是船舱内的空调发挥了作用，程予心的脸上渐渐泛出淡淡的粉色。
    江辰看着很是满意，正巧游船经过虞城的地标虞安楼，广播里解说的声音重新响起，开始向众人介绍虞安楼的历史渊源、建筑特色以及文化意义。船舱内众人皆向虞安楼的方向看去，正巧是两人所站的方向。
    明知道不是在看自己，程予心依然止不住的窘迫，正想离开这个视角绝佳但是引人瞩目的观景位，起身却被人拉住了手臂。是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