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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

      冰冷的夜风瞬间包裹了他,却吹不散心头那一点沉甸甸的痒意和涩气。
    第9章 剑光
    李昶是被帐外隐约的嘈杂声吵醒的。
    睁开眼的瞬间,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毡布顶棚,鼻端萦绕着的是混合了干草、尘土和霉味的陌生气息。他怔忡了片刻,才猛地意识到,这里不是京城雕梁画栋的宫殿,也不是途中驿馆那还算整洁的客房,而是北疆前线,舅舅沈望旌的军营。
    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漂浮感。在这里,没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,没有繁文缛节束缚,他竟生出了几分可以偷懒的念头。
    于是他又重新闭上眼,将自己往不算厚实却干燥温暖的被褥里缩了缩,试图抓住这难得的、无人催促的清晨时光。
    但这第二觉睡得并不安稳,或许是环境的骤然改变,或许是昨日经历的冲击,那些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、冰冷宫墙内的旧事,如同沉渣般在浅眠中泛起。
    模糊的噩梦碎片纠缠着他,是阴冷角落里无声的推搡,是刻意打翻的食盒,是那些看似恭敬实则轻蔑的眼神。
    他想挣脱,眼皮却沉重得抬不起来。
    半梦半醒间,他似乎感觉到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,脚步沉稳。来人在他榻边停留了片刻,一只带着粗粝茧子的大手替他掖了掖被踢松的被角,动作算不上轻柔,却带着一种显然的关切,是舅舅。李昶意识模糊地想,心头微微一暖,更深地陷入昏沉。
    没过多久,帘子又被掀开了。这次的脚步声轻快,在他榻边来回踱了两圈,一个熟悉的声音压低了抱怨:“李昶,你属猪的吗?这么能睡?”是随棹表哥。
    他似乎俯身凑近看了看,嘀咕了句也没发烧啊,然后又走开了。很快去而复返,一阵轻微的窸窣声,一些冰凉坚硬的小物件被小心地放在了靠近他枕头的榻上,挨着他的手臂。那人似乎还调整了一下位置,确保他不会一翻身压到,这才像是满意了,脚步声再次远去。
    这一次,那些恼人的梦魇似乎被这熟悉的打扰驱散了不少。李昶的呼吸逐渐平稳,终于沉入了无梦的深眠。
    等他彻底清醒过来时,帐外的日头已经升得老高,光线透过毡布的缝隙,在空气中划出几道明亮的光柱。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,手肘无意间碰到了些东西。
    他侧过头,看见是昨晚沈照野拿来的那些北疆小玩意儿。色彩斑斓的鸟羽、奇特的火山石、那个丑萌的木雕狼、还有那把锋利的匕首。
    他记得后来收拾浴桶的小兵将它们归置到了那张歪腿木桌上,现在却又跑回了他的榻上。
    李昶拿起那根蓝色的极乐鸟羽毛,指尖轻轻拂过柔软光滑的羽片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。除了随棹表哥,不会有别人了。
    他从小就这样,但凡得了什么自认为好的、有趣的玩意儿,总要第一时间塞到李昶床上,美其名曰时时看着心里开心,省得你整天丧着个脸,跟谁欠你八百吊钱似的。
    那时候,沈照野是他灰暗宫廷生活里唯一鲜活明亮的光。可惜,这光太耀眼,也招人嫉恨。
    他上头那几个皇子哥哥,每每听说沈家那个混世魔王又带了宫外的新奇东西进宫给老六,总要寻个由头跑来他屋里玩耍鉴赏。结果不是借走了再不归还,就是失手弄坏弄脏,最后还要倒打一耙,说他小气,不敬兄长。
    后来,李昶也学乖了。只在沈照野来的那天,才敢把那些宝贝大大方方摆在明面上,享受片刻拥有和分享的快乐。等沈照野一走,便又默默地将它们仔细收好,藏进最隐蔽的箱笼深处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    想起这些旧事,李昶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,有点涩,又有点暖。他笑了笑,将这些思绪挥开,起身穿衣。仔细地将那些小玩意儿一件件收拢起来,没有放回桌上,而是打开自己随身的行李箱,将它们妥善地放了进去。
    随意洗漱了一下,李昶掀帘走出营帐。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带着军营特有的牲口、皮革和炊烟混合的气息。一名士兵立刻小跑过来,行礼问道:“殿下,您有什么吩咐?”
    李昶认出这是舅舅身边的亲兵,态度温和地笑了笑:“无事,我随便走走,你去忙吧。”
    士兵应声退下,李昶便在营帐区信步闲逛起来。目光所及,一切都是粗糙、简陋而高效的,与京都的精致繁华截然不同。
    兵士们步伐匆匆,神情坚毅中带着疲惫,偶尔投来的目光好奇而克制。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试图将胸中那股来自京都的郁结之气吐出。
    逛了一会儿,他便想去找沈照野,恰好一队巡营的士兵走过,他上前询问。为首的队正显然认得他,恭敬地行礼后答道:“回殿下,少帅此刻应在演武场,正与军中几位好手切磋较量。”
    演武场?切磋?李昶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。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过沈照野在他面前认真施展功夫了,记忆里还是他张扬肆意、剑光如游龙的身影。
    “在哪个方向?”他问。
    队正详细指了路,李昶道了谢,便朝着所指的方向走去。
    然而,他的方向感实在算不上好。军营里帐篷林立,道路交错,没走多远,他就发现自己似乎偏离了主道,绕进了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。正皱着眉准备原路返回,再找个人问问,余光却瞥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不远处的帐篷后闪过。
    那身影穿着文官的服饰,怀里似乎还抱着什么东西,行动间左顾右盼,一副生怕被人发现的模样。
    李昶眯起了眼。是使团的那个陈副使,卢敬之的远房侄女婿。
    心里冷笑一声,这大清早的,不做些光明正大的事,倒学起耗子打洞了。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。
    只见那陈副使躲到一堆废弃的营栅后面,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,然后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灰扑扑的信鸽。他手忙脚乱地从袖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卷,正要往鸽子腿上绑。
    李昶不再隐藏,几步上前,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陈副使,好兴致啊。这北疆的天寒地冻,还有雅趣在此逗弄飞禽?”
    陈副使吓得浑身一哆嗦,猛地回头,看见是李昶,脸唰一下变得惨白,手一松,信鸽扑棱着翅膀就要飞走。
    李昶眼疾手快,手臂一探,将那只受惊的鸽子捞回了手中。他捏着鸽子,感受着那小小身躯在他掌心下的颤抖,目光却落在面如死灰的陈副使脸上,嘴角依旧噙着那抹八风不动的浅笑。
    陈副使下意识就想扑上来抢,嘴唇哆嗦着:“殿……殿下!这是下官私物,您……”
    李昶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没有任何疾色,却像冰水一样瞬间浇灭了陈副使所有的勇气,让他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。
    李昶不紧不慢地从鸽子腿上解下那个还没来得及绑紧的细小纸卷,展开。上面的字迹仓促而略显潦草,但内容却看得他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。
    信上大致汇报了昨日议事的最终结果——暂不出使,先派侦骑。这本身没问题,但描述过程时却极尽歪曲之能事,说什么六皇子殿下年轻畏战,一味偏袒边将、沈帅等人拥兵自重,挟持殿下,阻挠圣意、军中将领骄横跋扈,视朝廷使臣如无物,字里行间充满了挑拨和暗示,极力渲染边将跋扈、皇子无能、朝廷威严受损的景象。
    真是……其心可诛。
    李昶轻轻笑了一声,将那纸条慢条斯理地折好,收入自己袖中。他抬起眼,看向冷汗涔涔的陈副使:“陈副使这学问做得真是越发精进了,依本宫看,您屈就于鸿胪寺实在是屈才了,该去茶楼酒肆写话本子才是,定然能引得京都纸贵。届时,本宫一定遣人日日去捧场,为您摇旗呐喊。”
    陈副使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,声音发颤:“殿下……殿下恕罪!下官只是……只是如实向卢相禀报军中见闻。”
    “哦?向卢相禀报?”李昶故作惊讶地挑眉,“本宫竟不知,鸿胪寺出使,事事都需先向中书令单独禀报?这流程似乎与朝廷规制不符吧?还是说,陈副使另有职责?”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!下官失言!是……是下官想着卢相关心国事,故……故先行禀报……”陈副使语无伦次地辩解。
    李昶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,声音也冷了几分:“陈副使是对昨日本宫与大帅共同议定的方略,有何不满吗?若有高见,何不当面提出?这般背后传书,语焉不详,搬弄是非,是想让卢,相和朝廷对前线将士产生何等误解?又想搅动怎样的风雨?”
    他每问一句,就向前逼近一步。陈副使则瑟瑟发抖地向后退去,直到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营栅,退无可退。
    “北疆苦寒,将士用命,局势复杂,非身处京城暖阁者可轻言臆断。”李昶道,字字如冰珠砸落,“陈副使既然来了,便当好生看看,仔细想想,何为忠,何为奸,何为实,何为虚。有些小动作,还是收起来为好。否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