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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5章

      “我去拉人,你们在上面接应,注意脚下。”沈照野言简意赅。
    话音未落,他已单手一撑桥栏,身形利落地翻下,并非直接跳向那顾公子,而是落在其上方一处稍能借力的岩石上,然后如山林猿般敏捷地向下探身,一手牢牢抓住那株小树靠近根部最稳固的位置,另一只手攥住了顾彦章的一条手臂。
    沈照野瞥了眼顾彦章,唇角一挑:“公子好臂力。”
    随后不等对方回答,沈照野便低喝,“松手了。”
    顾彦章依言松开扒着树根的手。几乎同时,沈照野腰腹发力,手臂猛地向上一提,将顾彦章整个人从悬空状态拽起,顺势甩向坡度稍缓的上方。
    早已准备好的王知节和孙北骥立刻俯身,一人抓住顾彦章一条胳膊,稳稳地将他提上了桥面。
    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之间,三人配合默契,动作干净利落,引得沈婴宁小声惊呼,眼睛亮晶晶的。
    顾彦章脚踏实地,惊魂稍定,连忙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袍,向着众人深深一揖:“晚生顾彦章,字守白,多谢诸位恩公救命之恩!尤其是这位……”他看向刚刚跃上桥面的沈照野,由衷赞道,“这位兄台,真是好身手!”
    他接着问道:“诸位可是来寺中进香的?今日可要离去?若不急着走,可否容晚生略备薄斋,聊表谢意?”
    沈照野拍了拍手上的灰土:“举手之劳,不必挂心。”
    王知节也温和道:“是啊,顾公子无需客气,平安就好。”
    顾彦章却十分坚持,言辞恳切:“对诸位是举手之劳,对晚生却是性命攸关。滴水之恩,尚需涌泉相报,何况救命之大德?若不能略尽心意,晚生心中实在难安。”
    双方正推拉间,知客僧慧明笑着打了个圆场:“阿弥陀佛。沈施主,王施主,你们便应了顾公子吧。他素来心实,若你们不允,他接下来少说半月都要寝食难安,日日念叨。诸位也无需担心犯忌讳,顾公子在寺中帮厨,做得一手好斋饭,他便是凭此手艺抵了房资的。他烹调的斋菜,连方丈都赞不绝口。”
    话已至此,众人不好再推辞,只得应下。
    顾彦章脸上顿时露出轻松的笑意,忙道:“那诸位请先随慧明师父去安顿,晚生这便去后山寻些新鲜菜蔬,晚斋时再叨扰。”
    说罢,又行了一礼,转身便要走,许是心情急切,脚下又是一个趔趄,差点再次滑倒,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一棵树,才免于刚脱险又落水的窘境。他讪讪地笑了笑,这才更加小心地快步离去。
    裴元君看着他的背影,不禁莞尔:“这位顾公子,倒是个妙人。看着年岁与随棹相仿,行事却……”她摇了摇头,失笑,转而问慧明,“小师父,这位顾公子是何来历?观他言谈举止,像个读书人,可是今科要下场的举子?”
    慧明双手合十,答道:“夫人慧眼。顾公子确是三年前来京赴考的举人,学问是极好的,当年他的一些文章还在京中士子间传阅过,我们方丈也说他文气沛然,本有望蟾宫折桂。只可惜……或许是时运不济,或许是临场紧张,最终名落孙山。之后他便似灰了心,连上一科的春闱也未参加,方丈劝了几回,他亦是无心于此,只安心在寺中借读、帮厨。”
    裴元君闻言,眼中流露出惋惜之色:“胜败乃兵家常事,科举一道更是如此。一身好学问,就此蹉跎,实在可惜。”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沈平远,吩咐道,“平远,这几日若有闲暇,不妨多与这位顾公子走动走动,交流一下学问。若能劝解一二,自是最好。满腹经纶,得来非易,莫要轻易言弃。”
    沈平远恭敬应道:“是,母亲,孩儿记下了。”
    交代完儿子,裴元君又看向身侧的沈望旌,语气放缓了些,商量道:“侯爷,兰若寺方丈的眼光,您是知道的。他说学问极好,那定是差不了的。虽说错过了考期,但若他本人尚有进取之心,咱们也不好眼睁睁看着一个有为的年轻人再蹉跎三年。届时,若有可能,还请侯爷费心,看看能否周旋一二?”
    闻言,沈望旌微微颔首:“嗯,若他有意,再看。”
    说话间,众人已行至山顶寺院的客堂区域。慧明引他们到早已收拾好的几间相连厢房前,合十道:“第一场为故贵妃祈福的法事,定在未时初刻。诸位施主请先稍作歇息,斋饭稍后会送至各位房中。”
    裴元君开始指挥丫鬟仆役归置行李,众人各自忙碌起来。沈照野和李昶无事,便走到厢房外的栏杆前凭栏远眺。
    从此处望去,群山尽伏脚下,起伏的脊线在弥漫的雪雾中若隐若现,如同凝固的灰色波涛。天空是一种混沌的铅白色,与远山的雪顶几乎融为一体,分不清界限。
    近处的树木枝桠如铁,挂着冰晶,在寒风中偶尔发出细微的脆响。下方来时的山路已成细窄的带子,蜿蜒隐入林深之处。
    视野极其开阔,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最纯粹的黑、白、灰三色,构成一幅巨大而沉静的水墨画卷,人立于其间,只觉自身渺小如尘。
    “风景如何?”沈照野侧头问。
    李昶静默了片刻,望着这苍茫天地,轻轻吁出一口气,低声道:“真是……栖乌飞绝,白鹇失素。”
    沈照野虽不通诗文,却也觉得这两句极其应景,仿佛道尽了眼前这片天地间的孤寂与浩渺。他没有接话,只是与李昶并肩而立,一同沉浸在这冬日山寺独有的、洗尽铅华的静谧之中。
    【作者有话说】
    啊~王府f4之一要登场了~
    第55章 彦章
    兰若寺的往生堂内,气氛庄严肃穆。堂内光线偏暗,只佛像前与供桌上燃着长明灯与烛火,跳跃的光芒将佛像慈悲的轮廓和众人肃穆的身影投在墙壁上,微微晃动。
    空气中弥漫着檀香、油灯以及陈旧木材混合的气息,沉静而悠远。
    主持法事的是一位年长的高僧,带领着八位僧人分列两侧。沈望旌与裴元君立于最前,身后是李昶、沈照野、沈平远、沈婴宁以及王知节、孙北骥等人。李昶穿着一身素净的深青色常服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一双眼睛格外沉静,望着供桌上那个新设的、写着母亲姓氏与谥号的灵位。
    法事开始,钟磬之声悠扬响起,穿透殿堂,在山寺间隐隐回荡。
    僧人们开始诵经,声音低沉、平稳而富有韵律,如同无数溪流汇成的深潭,听不清具体字句,只觉一股浩大而悲悯的力量在堂内流转、充盈。那经文声时而如絮语,时而如潮涌,包裹着在场的每一个人。
    李昶微微垂着眼睫,听着那陌生的、为母亲念诵的往生咒文。他记忆中关于母亲的画面早已模糊,只剩下一些零碎的、温暖的片段,比如母亲身上清淡的香气,比如她哼唱的、不成调的摇篮曲。更多的,是关于她早逝的传闻,以及宫中那些讳莫如深的眼神。
    此刻,在这香烟缭绕、经声不绝的方外之地,那些被刻意压抑的、关于母亲这个概念的复杂情感,似乎被这庄重的仪式悄然引动,丝丝缕缕地弥漫上心头。不是剧烈的悲痛,而是有些深沉的、带着遗憾与茫然的怅惘。
    沈照野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,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李昶身上。他能看到李昶绷紧的侧脸线条,和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脆弱的脖颈。他知道李昶此刻心情定然复杂,却不知此刻该如何宽慰,只能这样沉默地陪着。
    沈望旌身姿笔挺如松,面容在光影下更显刚毅冷峻,唯有在僧人念到某些特定经文时,他那总是平稳如山岳的肩背,会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动。裴元君则偶尔会抬手,用帕子轻轻按一按眼角。
    漫长的法事环节一项项进行,洒净、请圣、拜忏……李昶跟着众人的动作,或躬身,或默立。
    当最后一项仪式完成,僧人们诵经声渐歇,那萦绕在堂内的特殊氛围才缓缓消散。李昶轻轻吁出一口气,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。
    法事结束后,众人沉默地走出往生堂。裴元君走到李昶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:“阿昶,莫要太过伤怀。你母亲在天有灵,看到你如今这般出息,定是欣慰的。往事已矣,活着的人更要珍重自身。”
    沈望旌也停下脚步,看向李昶,言简意赅:“你母亲是明理之人,不会愿见你为此劳心伤神。阿昶,保重身体为上。”
    李昶点了点头,低声道:“舅舅,舅母,我明白。劳你们费心了。”
    裴元君见他神色尚可,略放宽心,又道:“这兰若寺景致清幽,与京中大不相同。你既来了,便让随棹陪着你多走走看看,散散心,总闷在屋里反而不好。”她转向沈照野,叮嘱道,“随棹,照顾好阿昶,别走太远,注意安全。”
    沈照野应道:“娘放心。”
    待沈望旌和裴元君带着沈婴宁、沈平远先行离开后,沈照野看向李昶:“想往哪边走?”
    李昶看了看四周,指向寺院后方的山路:“去后山看看吧。”